2.赤子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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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有一株扶桑花,花开时娇艳硕大的几朵,嫩黄的瓣儿在她凑近的鼻息里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姐姐送给她一件玫瑰红的长裙,长裙的衣襟上绣着大朵大朵繁繁复复的花,裙摆曳地也开成花。

    姐姐帮她穿上那件漂亮的长裙,折了最美的一朵扶桑别在她鬓边。她在水塘边上照见自己,玫红的长裙,嫩黄的扶桑。

    姐姐说她真好看,是世上最好看的女孩。她听了姐姐的话,开心地转起了圈,笑声也跟着她一起在湛蓝的天空底下打着旋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小睡的梅馨语在黑暗里睁开眼睛,她的卧室门没有关严,仍有灯光从客厅顺着门缝钻进屋里来。

    看看时间已经是23时35分,刚才她枕着床头的被子小睡了一会儿。她打个呵欠,隐约想起自己做了一个梦,梦里有大片鲜艳的颜色,似乎……还有娇嫩的花朵。

    梦里有玫红,有浅黄,有两个少女。还有什么来着?

    算了,管它呢,只是一个梦而已。她困得不行,决定这就去洗漱一下、换上睡衣好好睡觉,反正老师们布置的作业任务她早就已经做完了。

    揉了揉眼睛,她打算下床开灯。一坐起来,才注意到有人坐在她床边。那人的背影有些熟悉,好像刚在什么地方见过,可一时却想不起来那是谁。

    虽记不起,梅馨语却知道,在这个时间,除了她的父母以外无论谁都不应该出现在她的房间里。她顿时感到一阵恐惧,失声惊叫:“妈!妈!”

    床边的人慢慢转过脸来,挪了挪身子向她靠近了些,门缝漏进来的光不偏不倚刚好打在那人的身上。

    那人一身绣了花的古式玫红衣裙,鬓边别着娇嫩如刚摘下的黄花,还有……还有……那一张面团般光滑平整的脸!

    这个人没有五官!

    看清了床边的人,她一个激灵,仿佛冰冷的金属顺着脊椎往上一路划到了后脑勺,瞬时让她无比清醒。她开始没命地尖叫,可是她发不出声音来,无论多用力地叫喊,耳朵里也只能听见带有“咝咝”杂音的气流声从声带之间挤出来。

    救命啊,救命啊,救我!它的手伸过来了!

    它碰到我了!别碰我,离我远点!

    她胡乱挥着手臂,触碰到她的那手却越发有力地摇晃她。

    “女儿你怎么了?快醒醒啊!”

    梅馨语眼前忽然明亮起来,眼睛因不适应这样的亮度几乎要流出眼泪,但她再没有刚才那种毛骨悚然的恐惧和窒息感。

    梅母坐在床边,手隔着薄被搭在梅馨语身上,轻声问:“做噩梦了?”

    “妈?”

    梅母本来在客厅里看电视,因为怕打扰到女儿,她把电视机音量开得很小。听见女儿房里有异常的声音,她连忙进来看,正见到梅馨语眼睛紧闭眉毛拧在一起大口喘气,好像很痛苦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没事儿,就是个噩梦,我现在都记不清楚梦见什么了。”梅馨语摆摆手,表示自己还好。

    原来一切都只是梦。她是在梦里梦到自己做了个梦,又梦到自己一醒来就见到了鬼,等真正醒来,才发现刚才的醒其实还是梦。怎么跟盗梦空间似的。

    不过,见鬼这种事,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是真实发生的吧,亏她还那么怕,果然人在梦里时判断力和逻辑都会喂狗。

    她坐起来扭扭睡得僵硬的脖子,对母亲说:“行啦,我洗把脸睡觉啦。你也早点睡,别看电视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,她下床踩上拖鞋。一抬眼,望见了床头摆放的大白熊毛绒玩具,它的两只圆眼睛正幽幽对着自己。

    这只大白熊玩具很漂亮,胖乎乎的,头大大的,颈间系着红色的绒面缎带,在胖脸底下打了个蝴蝶结,满满的少女心。这是梅馨语打算送给安知初的生日礼物,从网上买的,今天刚邮到家里。

    虽说是要送人的礼物,但梅馨语自己也很喜欢这只大白熊,内心住着少女的人总是对可爱的东西没有抵抗力。于是她决定,在送人之前,她要把大白熊先在自己床头放几天。

    洗完脸,困意也顺带着被洗没了。睡不着的梅馨语只好先照着答案把刚做的物理卷子批改好,而后才换上睡衣,拿了本单词书上床躺着背单词。

    没过几分钟,她的手机响了,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“天真纯良阳光向上的安神经”——当然,在这一备注名里,只有最后三个字表达了她本人的态度,前九个字都是不要脸的号码主人自己添上去的。

    安知初怎么会这么晚来电话来?梅馨语带着疑惑接起电话:“喂?小初,半夜找我干嘛?”

    那边声音贱贱的:“问问题呗,有道题不会,求讲解!我一猜梅梅你就没睡,梅梅最好了嘿嘿嘿。”

    梅馨语翻着白眼,“什么题不会赶紧说……”

    安知初问她的题,就是她刚批改的物理卷子上最难的一道,她也是看答案想了半天才会做的。她给安知初详细地讲了一遍,安知初想了一会儿表示会了,又跟她闲扯了两分钟才挂断电话。

    物理是梅馨语的薄弱科,但却是安知初的强项。物理成绩总是比她好的安知初居然会问她物理题,这让她对自己的学习更有信心了。力图消灭所有薄弱科目,这是一个学霸的自我修养。

    把手机屏锁上,随手放在左手边枕头旁的书堆上,她余光瞥见书堆好像不太对劲。

    怎么会瞥见玫红色?那堆书里分明没有玫红色封皮的书。她更警惕地看过去,玫红色油彩正如移动的密集蚁群般爬上她的书堆,向她蔓延过来,不论什么颜色,全都似被刷上厚厚的一层玫红色漆料。

    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,这种画面太匪夷所思。用力闭上眼睛,再睁开,那刺眼冰冷的玫红不但没有消失,而且还漫上了她的身体,染过了她的腰和大腿。她床头另一边放着的白色大熊已经完全变了颜色。

    怎么会这样,这都是些什么!

    她缩成一团尖叫,这一次她还是叫不出声音,但她也顾不得那些,只是捂着耳朵不停地叫,直到她终于听见尖叫声穿破她的喉咙。

    再睁眼,天已经亮了。日光从她浅蓝的窗帘透进来,映得整个屋子都是晴空的颜色,诡异晃眼的玫红全都不见。

    闹钟还没响,但屋子里所有人都醒来了。她自己,还有她的父母,全都被她的尖叫声吓醒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女儿?”梅母惊慌地推门进到她屋里,头发凌乱,显然是刚从睡眠中被惊醒。

    梅馨语迷茫地看向满脸关切的父母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。她似乎是一边背着英语单词一边睡着的,单词书在她右边胸口扣放着,中间有几页已经压变形了。她努力回忆着刚才见到的情景,“我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……我梦见……梦见……”

    “梦见什么?”父亲问她。

    “梦见我的床变颜色了,变成那种……很亮很冷的玫红色。”

    “女儿,你这是在暗示你想换张玫红色的床吗?”

    “并不……”

    梅馨语说不清楚,又觉得只是个梦,就没有很在意。她说自己没事,叫父母回屋继续睡觉,可她自己却睡不着了。到窗边拉开窗帘,阳光照进屋子里,噩梦带来的恐惧淡了下去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她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白天课间时,安知初和梅馨语、薛宁结伴去卫生间。安知初正洗手,梅馨语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:“小初,昨晚你问我的那道题彻底明白了?”

    安知初一愣,“哈?啥题?”昨天她有向梅馨语问问题么,并没有这种印象……

    “就是昨晚十二点多你打电话问我的那道物理题。”

    昨晚十二点……她好像已经睡了吧,怎么可能给梅馨语打电话问问题?安知初斩钉截铁道:“不可能,我昨天睡得早,十点多就滚去睡觉了,肯定没给你打过电话。嗯,除非我梦游。”

    略微思考了一下,安知初又抓住一个关键词:“等等,物理?梅梅你坏掉了吗,我怎么会问你物理题?”

    “就是就是,物理题要问也是问我啊。”旁边薛宁插话进来,软妹音委屈地:“小初你有问题居然都不找我问,我不跟你好了哼。”同时刚洗过的湿漉漉的手拍着安知初的后背,手上的水全都被安知初的校服吸干净。

    被当作擦手巾的安知初嫌弃地:“薛宁你不要用这种奇怪的借口拿我衣服擦手好么!”然后她的湿手拍在梅馨语校服上,“梅梅,我记得我真的没给你打过电话,你可能是在做梦。”

    梅馨语本来还在为自己分不清梦和现实而惆怅,意识到某人正拿自己擦手,她也没心情惆怅了,一个巴掌扇过去,“靠!安知初你也别用我衣服擦手!”

    安知初嬉笑着躲开梅馨语的巴掌,心下却有些狐疑。狐疑不止是因为梅馨语问了她一个奇怪的问题,还因为她的狐狸鼻子从梅馨语身上闻到了异样的气味。是鬼魂阴气的味道。

    好端端的,梅馨语身上怎么会有阴气?不小心沾上的?虽然她沾染的阴气很淡,但是安知初隐隐觉得这股阴气并非来自于普通的鬼魂。

    她有点担心梅馨语,但又不能直接问梅梅呀你身边是不是有鬼,只能试着从别的方向了解。她问:“小梅,你昨晚梦见我给你打电话了?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之后还做了个噩梦,特吓人,都把我吓醒了,我在梦里都各种尖叫。”

    做噩梦,可疑,很可疑。

    薛宁歪头仔细地理她油光水滑的板栗头,甜美的嗓音问道:“你不会是被自己的尖叫吓醒的吧?”

    闻言,梅馨语忧郁地点头。

    薛宁、安知初:“……”

    被自己喊醒……小梅你真是够了!

    ***

    这夜,梅馨语做了和昨夜相似的梦,梦里又有那个玫红衣裙的少女。不同的是,这个梦并不令人恐惧。

    她梦见,少女和姐姐在开满了花的院子里嬉戏。少女有了五官,容颜艳丽胜过似锦繁花,她在笑,笑声像莹润的玉珠子散落在瓷盘上似的清越。

    梅馨语在梦里也能感受到少女的欢喜。好梦,好眠。